为何大学校园强奸案反复重演？

上周末吃早午餐时，我14岁的女儿提到了美国顶尖学府康乃尔大学发生的那宗涉嫌强奸案。我颇感意外。她对此滔滔不绝，告诉我自己的社群媒体已被这起事件刷屏。 一名前学生就两年前的遭遇提起的诉讼在全美重新引发了关于大学校园性侵的大讨论。这场讨论同样波及我女儿就读的威尔斯高中、我在德国的大家族亲属，以及我与全球友人共享的WhatsApp群组。 今天，我撰文探讨康乃尔事件为何既极具美国色彩又是全人类最具普遍性的事件之一。 康乃尔事件为何在各处引发共鸣 一名年轻女性，赤身裸体，孤立无援。一群年轻男子轮流对她实施性侵犯。一个超过50名男性组成的Snapchat群组里充斥著各种非人化的言论。 2024年10月19日夜间发生在康乃尔大学的事如今已成为这位年轻女子的诉讼依据 。我们仍有诸多细节无从知晓：七名被告要么声称涉案性行为属双方自愿并由该女性主动发起，要么坚称自己并未参与。 这名女子则表示这是一场性侵 。 但也有很多是我们确知的。我们知道，她在数周后向校警报案，并表示自己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遭到了强奸」。我们同样知道，校警向检方提交的卷宗里并未包含其陈述的这一部分，检方随后也决定不对该案提起公诉。 上述某些情节——各执一词的说法、体制给人留下的全面失能的印象——世界各地的读者或许都不陌生。然而，此事的背景可能并不会让人觉得熟悉。 因为处于这场风波核心的，是一个极具美国特色的制度组织：兄弟会(fraternity)。 美国的兄弟会文化 兄弟会——这些有著略显怪异的希腊字母名称的住宿型社交俱乐部——历史几乎与美国本身一样悠久。处于康乃尔案中心的Chi Phi被公认为全美历史最悠久的兄弟会，创立于1824年。 自那时起，兄弟会以及对应的女性组织姐妹会(sorority)便成为全美大学校园不可或缺的常态，为学生提供归属感和终身职业人脉网路。 这些组织也频繁因一系列违法违规行为接受调查，包括物质滥用、危险的入会仪式，当然还有性侵。我的同事梳理了一批 近期的案例 ，其中包括：检方指控作为古柯碱 交易据点的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两处兄弟会会所；北亚利桑那大学导致一名学生死亡的入会仪式；以及南佛罗里达大学一名前学生提起的诉讼，指控自己在兄弟会活动中被灌酒至「无力反抗」后遭到性侵。 康乃尔大学的案件更是让此类审视持续升温。 一直在康乃尔大学现场报导的同事埃玛·戈德堡告诉我，多种因素在兄弟会交织叠加，为有害行为滋生提供了温床。（ 观看她的影片 。） 兄弟会通常全由男性组成。它们有严苛的选拔机制——申请加入者通常须经历入会仪式。它们通常兼具住宿属性——成员共同生活在同一栋房屋内。它们的派对往往是校园社交生活的核心。 埃玛指出，这种紧密且单一性别的环境助长了强烈的兄弟情谊。「你们共同经历过摸爬滚打，关系紧密相连，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觉得彼此休戚与共，」她告诉我。而在这样的圈子里，女性往往沦为次要角色。 与此同时，派对反过来赋予了成员一种社交权力感。将所有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行为机制：部分成员因盲目膨胀而肆无忌惮地做出不端行为，其他成员则认为无论兄弟做了什么都有义务予以支持庇护。埃玛告诉我，在康乃尔大学，加入兄弟会的学生有时还会签署保守组织秘密的誓约。 兄弟会的支持者则援引相关研究指出，兄弟会有助于提高大学的学生留校率和毕业率。 但反对者列举了诸如康乃尔大学今年3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报告显示，隶属于希腊生活组织（对兄弟会与姐妹会等社团的称呼）的康乃尔大学本科女性中，有52%表示曾遭遇过性侵；而在没有此类社团归属的其他本科女性中，这一比例为29%。 似曾相识的事件 兄弟会社团或许为美国所独有，性侵现象却并非如此。康乃尔事件之所以在世界各地引起共鸣，是因为导致部分兄弟会走向畸变毒化的相同诱因在其他地方同样存在。 我采访了专门研究男性主导群体社会机制的澳洲社会学教授麦可·弗拉德。他向我表示，在类似的环境中——不论是美国的大学兄弟会、 一支澳洲橄榄球队 、 一个英国军队单位 ，还是 一个印度Instagram聊天群 ——男性有时更看重同性群体的认可，而非女性的人格尊严。一旦叠加酗酒、药物滥用或沉溺色情内容，「该亚文化圈成员实施性暴力的风险就会显著攀升。」 「这绝非美国独有的现象，」弗拉德表示。所有国家都存在「男性抱团纽带、男性忠诚规范、性别歧视与物化女性准则根深蒂固的环境」：在这些环境中，女性主要被当作性伴侣看待，男性则通过性征服或虐待女性来获取群体地位。埃玛告诉我，康乃尔大学的部分兄弟会甚至存在公开的性别歧视仪式，例如邀请一群姐妹会成员 在被劝酒的同时为兄弟会成员侍奉晚餐 。 在这名前学生于2024年首次报案遭强奸后，Chi Phi便被禁止在校园内开展活动。这名女性目前正对康乃尔大学、Chi Phi、 她自己所在的姐妹会 以及指控对其施暴的七名男子提起诉讼。 目前涉案男子均未受到刑事指控。检方已表示将重启调查，康乃尔大学也计划聘请外部团队调查此案。 无论最终判决如何，面临审判的不仅是案件被告。在美国及世界各地，那种迄今仍未能保障女性安全的社会文化，同样在接受公众的审视。 一种似曾相识的愤怒： 为什么每一代人似乎 都有校园性侵事件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