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产养殖业的肮脏秘密：你吃的海鲜背后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我们对海鲜的胃口正在不断增长。过去60年里，全球鱼类消费量增加了一倍多。随著需求上升，过度捕捞也达到了危险程度：目前，全球三分之一的鱼类资源正以不可持续的方式被捕捞。 水产养殖原本被寄望于帮助解决这一问题，减轻海洋因过度捕捞而承受的压力。 如今，水产养殖已发展成为一个规模庞大、不断创新的产业。 挪威公司在外海建造了巨大的半潜式养殖设施，可容纳多达150万条鲑鱼。 在中国，巨型水产养殖船配备了容水量可达9万立方米的养殖舱。 如今，人们食用的所有海鲜中超过一半来自水产养殖，而非野生捕捞。 然而，水产养殖业隐藏著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养殖海鲜大多依靠从海洋中捕捞的其他海洋生物喂养。 想想看：养殖鱼也得吃东西。 喂养它们最有效率的办法，就是大量捕捞其他体型较小的鱼类，再将其加工成营养丰富的粉末，也就是鱼粉，或者制成相应的液态产品——鱼油。 结果，水产养殖非但没有减轻过度捕捞的压力，反而让问题更糟。 我们这些最近吃过养殖海鲜的人，实际上都在参与一场正在酝酿的环境危机。 如果问题仅止于此，就已经够糟糕了。但推动这场危机的所谓鱼粉鱼油加工产业，还存在违法行为，并危及人们的安全。鱼粉生产经常涉及强迫劳动，出现了工人死亡的案例，并在世界各地的社区造成污染。在印度等地，这一产业曾引发政治动荡，也导致一些国家指责其他国家侵犯领海。抗菌剂、阻燃剂和麻醉剂在内的危险化学品经常被添加到养殖池塘中，最终进入人们食用的海鲜。 鲑鱼和虾等美国人最爱吃的几种海鲜主要依赖使用鱼粉饲料的海外养殖场供应。这些海鲜进入全美各地的超市，包括沃尔玛和克罗格等知名零售商，也出现在数十万家餐馆和自助餐厅的菜单上，其中包括国会山庄的餐厅，参议员和众议员们就在这些地方吃午餐。 然而，对美国消费者而言，这个问题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不为人知。水产养殖业的营销宣传著重展示各种巧妙、环保的养殖创新，掩盖了问题的真实面貌。为了更清楚地了解这一产业对人类和地球造成的影响，我们对鱼粉供应链进行了迄今规模最 广泛的调查 。 我们的调查报导由来自数十个国家的数十名记者共同完成，我们绘制了1400多家鱼粉加工厂的分布图，并确认了2400多艘与鱼粉生产有关的船只。我们走访工厂和养殖场，还登上了海上的渔船。一个由六名研究人员组成的团队搜寻了企业网站、社群媒体、贸易记录、监管和法院档案、产品目录以及外国媒体报导，寻找能够直观呈现这一产业危险状况的可视证据，再通过其他独立来源加以核实。 我们发现，超过250家海鲜企业的供应链存在有案可查的违法犯罪行为或其他令人担忧的问题。 海鲜企业在营销中经常宣称，它们的产品符合道德标准，而且具有可持续性。它们往往著重宣传养殖场令人惊叹的工程技术，却对供应链更上游的违法行为及其代价避而不谈。我们的目标就是揭示这些代价，以了解这个已成为全球主要食品供应产业之一的行业背后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要了解全貌，就必须从渔船说起。 渔船 为全球鱼粉产业供应原料的捕捞船队，总计拥有超过1万艘船只。 这些船主要捕捞鳀鱼、沙丁鱼和西鲱等成群活动的小型鱼类，专门用于加工成饲料。 在一些沿海地区，它们也捕捞本可以作为食用鱼出售的较大型鱼类。 有一些鱼粉是用野生捕捞的鱼类经加工供人食用的食品后剩下的鱼头、内脏和其他残余部分制成的。 无论何时，都有许多渔船在非法作业，并采取措施避免被监管部门发现。科学研究将这些渔船捕捞的鱼类中至少一半的物种列为「过度开发」，或面临消失的危险。全球鱼粉产业的捕捞船队中，有数百艘是底拖网渔船，它们利用加装重物的渔网刮扫海底，几乎摧毁沿途的一切生物。 从南中国海到遥远的北大西洋海域，我们的记者登上了为鱼粉产业捕捞原料的渔船。我们查阅航海日志，采访工人，记录非法作业行为。调查发现，数百艘鱼粉原料捕捞船在禁止捕捞或受到保护的海域作业，违反特定鱼种的捕捞配额，或者在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捕鱼。 一些渔船上的工作条件极其恶劣。一些甲板工人说，他们的护照被没收，被迫每天工作15个小时，还遭到高级船员殴打。在中国和俄罗斯的渔船上，我们发现了工人伤亡和强迫劳动的情况，包括债务奴役以及提出离船要求却遭到禁止的案例。在西非沿海作业的一艘中国渔船上，船员要么睡在甲板上，暴露在海浪和雨中，要么挤在充满废气、闷热狭窄且存在危险的舱室里。 自2019年以来，秘鲁的鱼粉产业已有十余人在工作期间死亡。秘鲁是全球最大的鱼粉生产国，通常供应全球超过五分之一的鱼粉。该国渔船上的工人有时会被鱼舱内数百吨腐烂鱼类释放的有毒气体熏晕。2023年，两名男子在为秘鲁大型渔业公司Copeinca卸载鳀鱼时跌入船舱，因窒息死亡。（事故发生时拥有Copeinca的CFG投资公司 未回应置评请求 。该公司目前的所有者、加拿大企业库克公司表示，事故责任不在Copeinca，而在渔民本人。） 还有一些工人坠海，或遭到重型设备撞击而丧生。同样是在2023年，秘鲁另一家公司TASA的一名渔民在海上被一根缆绳击中身亡。该公司一名发言人表示，事故发生后，TASA「调动了所有必要的人力和后勤资源」应对事故，并为受到这起死亡事件影响的人提供照顾，包括向死者家属提供心理支持。 工人远非唯一受影响的人。过去十年，鱼粉产业摧毁了沿海社区的粮食安全和生计。 色彩鲜艳的木制独木舟船队世世代代在西非沿海水域捕鱼，支撑著码头工人、贸易商和运输商以及数千名在本地市场熏鱼、晒鱼和卖鱼的女性构成的繁荣产业。但如今，数十艘鱼粉船掠夺这些水域，把渔获送往毛里塔尼亚、塞内加尔和冈比亚的数十家鱼粉厂。 尽管新规限制了捕捞强度，毛里塔尼亚仍特别有吸引力，因为得益于加那利洋流沿海岸产生的强劲营养上升流，其水域海洋生物异常丰富。在那里，中国和土耳其船只捕捞西非拟沙丁鱼、沙丁鱼以及圆身和扁身小沙丁鱼——它们被称为饵料鱼，位于食物链底部，被其他海洋生物或海鸟食用。 它们也被人类食用。这类鱼对西非数百万人的粮食安全至关重要；沙丁鱼虽小，却提供超量重要营养，是该地区最便宜、最重要的动物蛋白来源之一。自鱼粉产业扩张到西非以来，圆身沙丁鱼种群已降至有记录以来最低水平。如今，这四种鱼中有三种被联合国列为过度开发。 事实证明，外国鱼粉船在西非沿海造成的许多破坏一直未被发现。船只关闭应答器，或通过「位置欺骗」伪造方位，以逃避地方当局的任何有效监控。这种做法在毛里塔尼亚沿海尤其常见：据卫星数据，2019年至2025年，至少21艘在那里作业的外国渔船伪装了位置。还有许多船只经常进行转运，即把鱼转移到冷藏船而不是返回港口。这种被禁止的做法规避了地方税收、配额和保护物种法规。渔船若从卫星追踪中消失，就更容易逃避这一规则。 毛里塔尼亚政府对其鱼类种群及其所支撑生计的监管效果毁誉参半。在阻止工业船只进入保护区方面，毛里塔尼亚的表现在世界银行2025年的评估中居于非洲国家前列，但监督机构说，政府仍难以确定谁在捕鱼、捕了多少，以及监管者是否一直在执行针对海上船只的规则。 至少有一次，毛里塔尼亚政府似乎想压下非法捕鱼问题。2025年7月22日，该国环保活动人士阿里·巴卡尔在Facebook发帖称，一艘土耳其鱼粉船在毛里塔尼亚沿海的邦达尔金国家公园作业时伪造位置。「它很可能参与了非法捕捞活动，」巴卡尔写道。当天，警察就出现在他家并逮捕了他。 他被控在互联网上「发布误导性信息」，遭到监禁，被剃光头，并与二十多人一起关在一间老鼠和蟑螂横行的牢房里。由于不愿签署一封向海岸警卫队和渔业机构道歉的信，他被关押约两个月，后在国际人权组织施压下获释。 与毛里塔尼亚类似的是，塞内加尔似乎也不太愿意把本国人民利益置于外国投资之上。2024年，欧盟向该国发出「黄牌」警告，称其在打击非法、无上报、不受管制捕鱼方面没有给予充分合作。 联合国表示，对这些本已过度开发的鱼类种群的掠夺是移民的主要推动因素。数千名塞内加尔渔民失业，促使许多人用船逃离该国。他们通常会试图从塞内加尔出发，航行近1000英里，抵达最近的欧洲登陆点——西班牙加那利群岛。 从西非到加那利群岛的移民路线已夺去数千人的生命。2024年9月，一艘载有约100名移民前往西班牙的渔船倾覆，造成二十多人死亡。21岁的谢库·奥马尔是幸存者之一，他抓著沉船残骸游了10小时抵达岸边。他向我们的记者解释了鱼粉产业如何影响了他的移民决定。「我们是渔民，」他告诉他们，「但这里已经没有鱼了。」 工厂 鱼被捕上来后，变成饲料的下一步是把它们送到全球1400家鱼粉厂之一。 在调查期间，我们走访了秘鲁、冈比亚、印度、印度尼西亚、毛里塔尼亚、塞内加尔和泰国的工厂。 这些装满大堆腐烂鱼类的仓库设施常位于沿海。鱼被铲子或挖掘机送进巨型机器，经过蒸煮、压榨、干燥，然后磨碎。 尽管企业承诺鱼粉厂会创造大量就业，但我们的记者走访的大多数设施在任何时候都只有不到六名工人在场。他们的工作包括鱼粉装袋、开叉车，以及把袋子装上卡车和集装箱。 蒸煮和粉碎数百万吨鱼会产生难以抵御的刺鼻气味，可能吓跑海滩游客、导致餐厅关门，从而损害旅游业。这种气味不仅令人不快，还危害健康。2021年，秘鲁钱凯的两名渔民在一家鱼粉厂卸船时因化学窒息死亡。（这家名为Pesquera Caral的企业未回应置评请求。） 腐烂海鲜散发出的独特腥味源于一种名为三甲胺(TMA)的致癌化学物质。在全球范围内，有超过1650万人（其中包括近200万名15岁以下儿童）居住在该行业1400家工厂的一英里范围内。 仅在印度，就有38.8万人（包括成千上万的幼童）住在这类工厂附近。截至2022年，印度鱼粉年产量已超过30万吨，其中至少一半用于国内消费，主要供给该国的对虾养殖场。剩余的大部分鱼粉用于出口，使印度成为世界第三大饲料供应国。 但这种经济上的成功并未能阻止鱼粉生产引发骚乱。近年来，印度的工厂频频成为抗议或罢工的目标，民众试图迫使这些工厂关闭。居民称工厂散发的恶臭令人无法忍受，导致儿童、老人和孕妇出现呼吸问题。抗议者设置路障阻拦卡车，与警察发生冲突，甚至在某次事件中引发了对地方选举的抵制。 这种示威活动有时会演变成暴力冲突。2024年4月19日，在印度南部泰米尔纳德邦，警方与试图关闭NPM鱼粉厂及其他水产加工厂的抗议者发生冲突。当一个村庄的居民在街道上举行静坐抗议时，一群被认为是受工厂主指使的蒙面男子从一辆SUV上冲出来，手持刀具、瓶子和棍棒袭击了抗议者。村民则向SUV投掷石块，并砸毁了警车。（NPM未回应置评请求。） 鱼粉厂的污染问题远不止致癌气味那么简单。2020年11月，当局发现果阿邦一处工业区的四家工厂将废料排入其秘密开掘的井孔中，导致地下水污染，当地人畜患病。2024年，喀拉拉邦佩里亚尔河的部分河段频繁变黑，成千上万条死鱼浮出水面——居民表示，这一现象极有可能是鱼粉厂和其他工厂在上游倾倒废料所致。 火灾是这些工厂面临的另一项隐患。鱼粉在分解时会发热，储藏时可能自燃。自2018年以来，全球鱼粉厂或鱼粉船至少发生了20起火灾或爆炸事故。2023年8月7日，秘鲁沿海城市钦博特的一家鱼粉厂发生三起爆炸，震碎了周边房屋的窗户，并有滚滚黑烟直冲云霄。愤怒的居民走上城市街头抗议。一名抗议者举著的标语写道：「不要谋杀我的孩子。」 当地官员表示，他们正在收集爆炸对居民造成伤害的证据。当地环境评估办公室的一名官员对钦博特的一家广播电台说：「必须明确是否对健康产生了任何影响。」（拥有该工厂的 Pesquera Exalmar 的一名高管表示，爆炸仅发生在 厂区范围内，并且「对相邻房屋的结构完整性没有产生影响」。） 对鱼粉行业进行监管十分困难，因为生产此类饲料的国家通常较贫穷，渴望吸引外资。在秘鲁，外国企业通过直接控股工厂及占据主导地位的购买力控制著该行业。推动全球扩张的几大巨头包括2024年收购了秘鲁顶级渔业公司的加拿大库克公司，旗下拥有秘鲁主要生产商Austral Group的挪威的Austevoll Seafood，以及占有秘鲁大部分秘鲁鳀鱼（一种凤尾鱼）捕捞配额的几家中国企业。因此，这些外部企业在无视规则方面拥有著极大的政治影响力。 养殖场 那么，以如此高昂的人类与环境代价生产出来的鱼粉最终流向了哪里呢？ 主要流向了中国、印度、印度尼西亚、越南、孟加拉国和挪威，这些国家已将鱼类养殖转化为工业化企业。 挪威海岸线上分布著一千多个养殖场，包括控制著全球约五分之一养殖鲑鱼业务的美威(Mowi)在内的公司，已在此培育出了具备抗感染能力的鱼类。 机器人利用水下雷射来杀死海虱，这是一种以鲑鱼为食的寄生虫。 这些运作对全球生态系统产生了巨大影响。在部分挪威养鱼场，一条鲑鱼消耗的野生捕捞鱼类的总重是鲑鱼自身重量的两倍甚至五倍以上。据全球数据科学机构太阳石研究所近期的一份报告显示，该国养鱼场每年产生的废弃物相当于全国560万居民排入马桶污物的近三倍。这些由鲑鱼粪便、腐烂尸体以及未食用饲料组成的养殖场废弃物大多沉淀至近海海底，形成了一层令海洋生物窒息的有毒污泥。 然而，中国才是全球最大的养殖海鲜生产国。引人注目的是，中国甚至在其西北部极远的新疆地区——地球上最深处的内陆——也建立起了水产养殖业。尽管新疆62万平方英里的土地中只有十分之一适合人类居住，但该地区目前拥有约1000个鱼类养殖场。这些位于中国最大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养殖场每年生产近20万吨海鲜，包括鲑鱼、鳟鱼、小龙虾、鲈鱼、鲤鱼、螃蟹、对虾和罗非鱼。 鉴于早期集中在东部沿海地区的养鱼活动造成了环境破坏，中国政府主导了内陆水产养殖的发展。在整个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地方政府将滩涂和河口改造为虾池和海洋网箱，并修建了孵化场、饲料厂和出口基础设施。但养鱼场排出的污水成为主要的污染源，使重要水道退化，包括为上海提供大部分淡水的长江，以及为香港供水的珠江三角洲。 为了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建起养鱼场，推土机推平并压实了沙子，工程师随后开凿了深约180厘米的浅井，将微咸的地下水注入人工池塘。技术人员向池中投放微生物以调节水质化学成分，使其更接近海水，从而有效地将沙漠地下水转化为海洋环境。 中国高调宣传其在这片条件恶劣地区的成功，这无疑是一项壮举。中国官方媒体将沙漠养鱼场称为「蓝色奇迹」。官方新闻机构CGTN在2025年发表的一篇专栏文章宣称新疆的水产养殖不仅是为了生产鱼类，还关系到国家的「蛋白质安全」以及维持人与自然和谐。该专栏文章称：「从冰雪融水的河流到沙漠绿洲，新疆已经表明，蓝色梦想确实能在干旱的土地上绽放。」 新疆天蕴有机农业有限公司是中国最为著名的成功范例之一，其生产的海鲜出口至包括美国在内的十几个国家。政府大力推广该地区的产品，资助外国记者前往养鱼场进行媒体考察，并吸引游客来到被一名官员誉为「新疆首个冷水鱼主题公园」的地方，园内设有博物馆和海鲜餐厅。 学术研究人员及监督组织一直对中国养殖海鲜的出口表示担忧，原因是他们在拥挤的网箱中大量使用抗菌剂和麻醉剂来防病和安抚鱼类。据《科学报告》杂志2017年的一篇论文指出，全球水产养殖中使用的抗真菌药和抗生素中，超过一半投放于中国设施。以这种方式养殖的鱼类可能会给消费者带来健康风险。 在中国生产这类鱼的人员还面临著额外风险。中国政府试图利用养鱼业连同棉花种植和番茄种植等其他产业同化在新疆占人口多数的非汉族少数民族——这一努力还涉及强迫绝育、打压宗教活动及母语。这种同化主要由与军队有松散联系的企业实体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监督执行。该兵团由退伍军人转隶的经济开发者组成，并因强制手段在国际上声名狼藉。（兵团未回应置评请求。） 餐桌 等到端上你的餐桌时，养殖海鲜已不带任何生产过程中对人类和环境造成的伤害痕迹。 美国食用的海鲜中有80%以上来自海外。 自2022年起，美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海鲜进口国，引进了大量的虾、鲑鱼、罗非鱼和鲶鱼。 只有极少部分海鲜在入境时接受了检查。 美国大量进口海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美国的水产养殖业受制于为保护健康、安全和环境而设立的严格监管。联邦和各州的规定对养鱼场选址及水质、废水排放、基因改造和允许使用抗生素的标准都有严格限制。这些企业最终需比其海外同行支付更多费用来配置高标准的水处理系统和检测设备。在包括鲑鱼、虾和罗非鱼等常见养殖海鲜品种中，国产品牌的价格始终大幅高于外国品牌——某些情况下甚至达到后者的两倍。 近几十年来，为回应公众压力，美国政府已开始严厉打击非法或不公平手段生产的外国商品，如钻石、服装和咖啡。但迄今为止，对于海鲜进口或政府在核查其来源和质量方面的作为，外界却鲜有强烈抗议。 如今，用鱼粉饲养的养殖鱼随处可见，它们在沃尔玛和克罗格等大型超市有售，并供应于各地的食堂——甚至包括国会山庄。如果你在过去一年里曾在国会议员、其工作人员及来此参观的游客经常光顾的那几家自助餐厅中就餐，那你很有可能吃过使用鱼粉生产的养殖海鲜。其中有些甚至可能产自新疆，尽管国会曾在2021年以涉嫌国家强制劳动为由，禁止全部或部分在该地区生产的任何商品入境。（美国政府已正式将中国在新疆的行动定性为一种种族灭绝形式。） 但美国当局仅抽查了中国进口至美国的极小部分海鲜。就在今年夏天，「非法海洋」项目(Outlaw Ocean)向国会提供关于来自新疆的海鲜非法流入美国的证词后，联邦政府将另一家中国养殖海鲜出口商列入禁令名单：新疆天蕴有机农业有限公司。 天蕴生产了中国约40%的养殖鲑鱼，其鱼类产品通过中国一家主要加工商大连瑞驰运输，而大连瑞驰又为美国海鲜品牌Aqua Star供货。Aqua Star的产品由沃尔玛及食品分销巨头西斯科(Sysco)等大型销售网路进行销售。仅在过去六周内，西斯科的食品就送达了美国市场的几乎每个角落——超过40万家企业——以及公立学校食堂、联邦监狱、军事基地和国会山庄的餐厅。 （新疆天蕴有机农业有限公司 表示其严格遵守 中国关于劳动与合同的法律，并声明「从未参与也永远不会参与任何形式的强迫劳动」 。西斯科发言人 表示， 公司认真履行 其维护所有保护劳工、人权和童工权利及环境的国际及地方法律的义务和承诺。大连瑞驰和Aqua Star未回应置评请求。沃尔玛确认其从Aqua Star采购海鲜。） 西斯科在其官网上标榜其「声誉建立在最高道德标准的商业行为与公平交易之上」。但我们的调查发现，那些为Copeinca供货的捕鱼船，涉及在海洋保护区内捕鱼、超出捕捞限额以及无证作业等至少30项违规行为或问题。值得注意的是，曾有工人死于吸入有毒烟雾的Copeinca还生产用于养殖西斯科所售虾类的鱼粉。（Copeinca表示，公司拥有「秘鲁渔业法规要求的所有有效许可」，并且上述部分问题并未受到「最终制裁」，因为公司正在就这些问题提出异议或上诉。） 营销说辞与供应链现实脱节的现象在整个行业十分普遍。自2019年以来，美国已针对海鲜公司发起了至少九起涉嫌虚假宣传的诉讼。这些公司支付了逾200万美元的和解金以了结案件。加拿大可持续海鲜组织海洋选择组织(SeaChoice)前研究顾问达娜·克利夫利表示，随著公众对海鲜行业施加更大压力以要求其更好地监管供应链，「投资者将开始看到实质性的风险，而不仅仅是声誉风险，各大公司将不得不做出调整。」 无论在美国还是其他国家，养殖海鲜的受欢迎程度势必会继续攀升。联合国 预测 指出，到2035年，全球消费的海鲜中近三分之二将来自水产养殖。而绝大部分产量很可能依然依赖于鱼粉。 该行业可以通过培育更多无需投喂其他鱼类的海鲜来进行调整。贻贝、牡蛎、蛤蜊和扇贝等双壳类动物靠过滤水中的食物生长，因此无需人工饲料。在仍需饲料的地方，可以通过更高效地处理厨余垃圾——从而减少浪费野生捕捞的鱼类——并利用藻类、昆虫和微生物蛋白等替代原料进行生产。 否则，水产养殖业曾光芒万丈的承诺——养更多的鱼，捕更少的鱼——很可能会继续成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