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龄化的欧洲，愤怒的年轻人

过去几年中，我们见证了一股强大政治力量的崛起：Z世代抗议者。他们推翻了孟加拉国、尼泊尔、秘鲁和马达加斯加的政府。他们是印度近年来最大规模抗议活动的幕后推手，这些抗议迄今已迫使该国教育部长辞职。 如今，我们正目睹法国年轻人的抗议活动，他们与世界各地其他Z世代抗议者有著共同的愤怒，却不具备相同的政治力量。因为与西方以外的同龄人不同，欧洲的年轻人是一个正在萎缩的人口群体。今天，我的同事阿曼达·陶布撰文探讨了西方老龄化社会中激烈的世代紧张局势，以及为什么这些局势有著演变成恶性循环的风险。 零和博弈 文/阿曼达·陶布 法国似乎是一个永远处于抗议之中的国家。但若想理解这波由年轻人对学校设施破败的愤怒引发的最新示威浪潮，回想一下几年前的情况可能会有所帮助。 不久前，当总统马克宏将退休年龄从62岁提高到64岁时， 法国人走上了街头 。强烈呼声如此剧烈，以至于政府最终暂停了该措施；对于这个债务水平居欧洲前列的国家而言，法国的养老金仍然是国家预算中最大的负担之一。 今天的抗议者走上街头，是为了要求为年轻人提供更多资源，此前的抗议者游行则是为了保护老年人的资源。在这两种情况下，抗议者都认为自己是在与法国政府斗争；但同样可以说，他们过去和现在，都是在彼此对抗。 从法国到西班牙，从英国到比利时，目前席卷欧洲的不满情绪涉及许多方面：学校、住房、养老金、失业。但退一步来看，这也是一场关于一个大问题的争斗——一场围绕经济蛋糕的代际之争，而蛋糕的大小已因欧洲长期低迷的经济增长而固定不变。 「老龄治理」 随著欧洲人口老龄化，冲突可能是不可避免的。牛津大学教授蒂姆·弗兰达斯指出，归根结底，不同的世代拥有不同的经济利益。 年轻人需要对教育的投资、强劲的劳动力市场和负担得起的住房。相比之下，65岁以上的人群往往希望获得丰厚的养老金和社会护理，希望其房产及其他资产的价值得到保障，并希望通膨率保持较低水平，即使这意味著失业率会上升。（没有人喜欢通膨，但依赖储蓄和固定收入的退休人员对此尤为敏感。） 随著老年人在老龄化社会中占总人口的比例越来越大，他们的政治影响力也随之增长，并且逐渐如愿以偿。其结果就是弗兰达斯所说的「老龄治理」，一种「由民主维持的经济停滞」形式。 这种疾病及其症状非常普遍。在法国，青年失业率保持在20%左右。今年第二季度GDP增长降至零。养老金成本约占所有公共支出的四分之一，部分原因是退休年龄太低，但在政治上几乎没有改变它的意愿。许多人——尤其是左翼人士——主张既可以保留养老金，又可以增加教育支出。但资金来源的问题依然存在。迫在眉睫的 债务危机 威胁使得进一步借贷变得困难。而财富税虽然在政治上常常具有吸引力，但在过去并没有筹集到多少资金。 西班牙的情况也类似，该国是欧洲人口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之一，最近针对住房危机的抗议活动促使首相桑切斯决定举行新的大选。虽然抗议活动的代表人物是一位 87岁的租户 ，但许多年轻人也加入其中，因为住房危机对他们的影响尤为严重。 西班牙的青年失业率超过22%。房价上涨速度远快于工资增长，增加了年长一代的财富，却让许多年轻人面临选择：要么30多岁了还要和父母同住，要么牺牲储蓄去支付高昂的租金。 在英国，青年失业率较低，约为16%。但住房成本高昂，尤其是在大部分就业增长所在的伦敦及其周边地区。此外，该国还承诺实行所谓的「三重保障」政策，该政策多年来一直确保养老金的涨幅高于工资的涨幅。 在最近的一次演讲中，首相伯纳姆 承诺改革 这项长期以来被视为不可触碰的政策。一位工会领导人称这一承诺「几乎是选举上的疯狂行为」，尽管伯纳姆承诺将省下来的资金用于成人社会护理，而这大部分也将让老年人受益。 为何老年人占据优势 可以预见，富裕国家未来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斗争，但老年人或将继续主导政治议程。 巴黎政治学院的政治学教授凯文·阿塞诺表示，老年人非常擅长团结其他人支持他们的主张，因为他们有体制作为后盾。政党和工会有动力去保护老年人的利益，因为老年人构成了其成员和投票联盟的主体。 此外，相比说服老年人为他们自己永远用不到的教育多掏钱，说服年轻人支持他们有朝一日可能领取的晚年福利也要容易得多。专家表示，年轻一代能分享到针对老年人支出的一些好处。仍与父母同住的成年子女可能会将养老金视为其家庭收入的一部分，而非年轻劳动者向退休人员转移的资金。 在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研究员劳拉·塞拉发现，适龄劳动力世代常常担心，如果养老金被削减，他们将不得不亲自赡养老龄父母。事实上，法国的年轻人曾大举出动，支持2023年反对马克宏提出的养老金改革方案的抗议活动。 然而，由于欧洲大部分地区的经济增长缓慢，且政府借贷变得昂贵至极，人们可能不得不做出选择。一旦做出选择时，年轻人——甚至可能是整个经济体——将处于不利地位。 上周，就在年轻人封锁全国各地的学校时，法国议员们正开会审查明年的预算。他们的首批举措之一就是 保留针对退休人员的税收优惠政策 。